這幾年,在網路上發表歌曲創作的越來越多了,也時有佳作,而我素來留意
搞笑歌曲、諷刺歌曲,這兩種歌寫得好了,往往就能竄紅一時變成話題歌曲,甚
至能啟發我們對文化的觀察和思考;當然,最重要的還是它好笑,還有就是我也
寫這種歌。

  這種歌,委婉一點的講法是「另類歌曲」。雖然另類還包括更多非主流或不
正常的門派,不過這裡我還是沿用這種稱呼,談談我上網以來記得的搞笑的、諷
刺的,乃至批判性寫實主義的「網路另類歌曲」吧。

  一、彭莘,〈交大無帥哥〉,1999 - 2000
  二、林金毛,〈烤香腸〉〈我們不一樣〉〈MP3〉〈偶像明星夢〉,2001 - 2003
  三、唐宗漢,〈資訊歌〉,2000
  四、雪村,〈東北人都是活雷鋒〉,1995 - 2002
  五、M.C.Good,〈大學自習曲〉,2004
  六、DJ 文聰,〈陳水扁追殺李登輝〉,2003
  七、佚名,〈眉飛色舞〉,2002?
  八、阿腥、A濫,〈輸不起〉,2004
  九、柯賜海,〈抗議〉,2004
  十、Zonble,〈Orz〉,2004.11
    

    彭莘,〈交大無帥哥〉

  在我眼裡這是網路歌曲興起的標竿之作。起初,這只是交大星聲社一個女生
有一天心情不好,寫來聊以抒意的,後來社團同學起鬨將這首歌演唱並製作成mp3
,在網路上流傳之後被記者渲染報導,從而開啟了長達一個月有餘的話題、爭論
與相關風波……從〈交大無帥哥〉開始,大家都知道,網路歌曲來了。它不是第
一首,但它是第一首出名的。

  〈交大無帥哥〉除原唱之外,還有無數衍生版本、改編版本,甚至流行到大
陸(大陸也有不少交大),也有男生不甘示弱,寫了一首〈交大有恐龍〉來反擊
,作詞的是現在的知名小說家九把刀Giddens,不過力道和吸引力就難免弱了許多
,也沒有太多人記得。

  而為什麼這首歌能這麼紅、掀起這麼大話題?還是要回到它本身來看。

  在我看來,〈交大無帥哥〉最成功處,在它是一首歡樂的歌!

  怎麼個歡樂呢?你去聽聽那輕快的鋼琴、節拍,主唱興高采烈的聲線與旋律
,還有跟著起鬨的合音,都把怨氣轉化成了歡樂,然後無比快意地發洩出來!

  孔子說,詩,可以興,可以觀,可以群,可以怨。〈交大無帥哥〉最成功處
,在「群」和「怨」兩字。唱它,可以健康地把感情的不如意都拋出去,從而增
進女生之間的革命情感--這種事、這種歌,男人不也常唱嗎?不也總有歷久不
衰地埋怨女人心的歌曲嗎?

  當時或有交大男生認為歌詞講「多得跟野狗一樣 長得也一樣」冒犯了他們
,其實根本不必看得這麼嚴重,也不必認真地說不要看外貌,要看內涵,交大男
生就算長得不好看也很能關愛……因為這些都不是重點!

  作者創作這首歌的目的,其實就如她所說,只是要排解、轉化自己的負面情
緒,我們也就只要看這一點就可以了!她說交大男生「多得跟野狗一樣 長得也
一樣」,恰如女人常說「好男人都到哪裡去了」「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」,都是
立個靶子來射情緒飛鏢,不必真當一回事,甚至,我們男人可以一起和她們一笑
置之的。

  歡樂、健康、又不傷人--雖然有些人以為自己被冒犯了。這首歌出來時我
高二,現在,已經沒有什麼人在意當時的爭論,而〈交大無帥哥〉仍然流行。談
網路歌曲,這首無疑要擺第一。


    林金毛,〈烤香腸〉

  同學在寢室裡烤香腸,隔壁幾室的在BBS站上叫他們不要再烤,本來是件
小事,你一言,我一語,加上旁邊幫腔的,就越吵越大,吵到我們這位林金毛寫
了他生平第一首rap來總結此事並開罵。然後,吵得更大,而且全台灣的大專院校
都聞風而來了,鬧得交大BBS的NCTU板趕緊封板刪文,然而,交大八舍一一六
的〈烤香腸〉已經紅遍大學宿舍。後來九把刀的小說《哈棒傳奇‧酸內褲》中,
主角們的寢室號碼也是八舍一一六,或許就是對〈烤香腸〉的致敬。

  〈烤香腸〉最好笑的地方在它對髒話與韻律的編排,我們人有一個很惡劣的
愛好,喜歡看人怎麼把髒話罵得精彩。這首歌滿足了我們這種欲望。而它引起的
爭議也很大,首先,它罵人講出了對象的ID,只差沒有指名道姓;再者,家醜外
揚,把一件小事鬧到全台灣都知道;還有就是,平心而論,金毛兄的格調其實也
說不上高,也就是罵回去。我們雖然喜歡〈烤香腸〉,但恐怕也不會太贊成他的
看法和作法。

  不過,林金毛後來又寫了續篇:〈我們不一樣〉,這第二首rap回應了〈烤香
腸〉之後對「很多人看我不爽」的反應,還說他原來「只是想 寫首歌 學學交
大無帥哥 賣弄我的ㄅㄆㄇ」,又反擊了那些罵他的人:「我們不一樣 你可以
看我不爽 但我歌我還是照唱 你最多也只能躲在床上打你的手槍」,還爆料說
當初〈交大無帥哥〉被報導不是記者主動來找,而是校長為了打知名度「給媒體
扮黑臉」,後來又順帶罵了罵流行歌曲和偶像歌手……力道十足的反擊。

  林金毛,聽名字就知道是一個非俗即嗆的人物,聽說也是星聲社的社員,他
的作品不止此,還有較早抨擊裝熟文化的〈裝熟〉和後來為紀念成大MP3事件
而寫的〈MP3〉,歌詞改編自當時幾經轉錄的某成大人寫的一篇實錄。後又有
一首〈偶像明星夢〉,大肆抨擊唱片工業與偶像歌手,炮火猛烈。


  我不甚贊同林金毛的脾性,但他的詞曲的確流暢,亦言之有物,聽起來不僅
爽,也能讓我們思考教育與人性--不僅對他所批評的,也或許對他。網上流傳
的這幾首歌的歌詞,錯別字頗多,我還特地為之校正過,也算略盡棉薄。總之,
要談這幾年的網路歌曲,林金毛是一個不能忽略的創作者,不知他最近有沒有新
作。


    唐宗漢,〈資訊歌〉

http://blog.autrijus.org/archives/000008.html

  唐宗漢,一個知名的「天才」,在成長過程中經歷、掙扎過許多,上過幾次
報,寫過幾個程式,出過幾本書;商智文化的《成長戰爭》講的就是他的故事。
他幼時接觸電腦,十幾歲就寫出了頗優秀的程式,現在仍是資訊界著名的一個黑
客、技客。

  〈資訊歌〉,改編自共產黨的〈國際歌〉的瞿秋白中文譯本,我聽到它還在
聽到正版〈國際歌〉之前。我看到那有趣的歌詞後就極力要求他錄音,後來他也
真錄了。唐宗漢的嗓音低沉富磁性,唱起此歌,甚有奇趣。

  〈資訊歌〉表現了黑客文化、技客文化,其與左派思想、社會主義、共產主
義的關聯亦很是耐人尋味。只不知現在網上還找不找得到他錄的音?我是有抓
,要的人可以找我。唐宗漢歡迎任何人散布他的東西。

    雪村,〈東北人都是活雷鋒〉

  談談大陸的作品。這首輕快詼諧的歌1995年即寫好,但沒有唱片公司老闆要
,看來對岸唱片界比起此間也好不到哪裡去。後來到2001年底,作者失望之下拿
給一個網上的朋友聽,結果給貼在論壇,然後不脛而走,竟大受歡迎,更有許多
人為它製作了flash,成為2002年大陸最紅火的網路歌曲。結果京文唱片也看上作
者了,給他出了同名專輯,都是雪村的創作。

  我要極力推薦雪村這一位歌手,他能結合許多風格的音樂,承續民謠中棉裡
藏針的諷刺傳統,歌詞好得讓挑剔的我拍案叫絕,曲也動聽。大家可以在網路上
搜尋這個名字以及他的作品。他的專輯台灣可能很難買,我則有幸從系上學妹手
中借到過。

  回到〈東北人都是活雷鋒〉,這首歌好奇怪,只有一分十九秒,歌詞則是「
老張開車去東北,撞了;肇事司機耍流氓,跑了;多虧一個東北人,送到醫院縫
五針,好了……」然後老張請他吃飯,東北人向他侃了一段東北的民情風俗,說
他們都有正氣樂於助人,都是活雷鋒(好樣板),「俺們那嘎沒有這種人,撞了
車他哪能不救人;俺們那嘎身上有正根,那個人他不是東北人」,歌詞止此,後
面卻又綴了一句口白:「翠花,上酸菜!」

  很多人研究過這首歌為什麼這麼紅,我也研究過,我想它成功之處在它輕鬆
、詼諧地唱出了一種爽朗可愛的中國民情、東北風情,而且根源於生活,能引起
許多共鳴。又有一種看法,認為大家厭煩了市場上愛來愛去的一般流行歌曲,因
此這首與眾不同的返璞歸真之作就顯得特別可愛。這我也同意。

  還有一點:以文體看,這歌詞是敘事詩。歌曲以抒情者為多,也有論理的,
敘事,也就是講故事的,似乎較少,然而其中佳作都能給人深刻印象,為什麼?
我想,因為大家喜歡故事。而它不僅本身是故事,這首歌、這位歌手的故事也很
精彩。林金毛、雪村之所以值得注意,在此。

  〈東北人都是活雷鋒〉,是中國大陸網路歌曲的標竿之作。


    M.C.Good,〈大學自習曲〉

    http://www.itdoor.net/

  這首歌的flash在我們的各Joke板、轉錄板流傳一時,歌與flash都是批判性
寫實主義的,描寫大陸高校自習文化的超一流傑作。

  這是一首京腔rap,歌手對京片子的運用極其鮮活,一層層遞出劇情:主人公
下午沒課,去自習,結果自習室什麼人都有,進進出出的,在門外唱歌的,談情
說愛的,講電話的,傳短信的,吃零食的,大聲唸英語的,還有拿書佔座的,好
容易終於找到一個安靜的角落,結果又……

  詳細劇情請大家自己去聽,保證笑翻你。透過此曲,我們也可以瞭解一些中
國大陸的大學文化啊!

    DJ文聰〈陳水扁追殺李登輝〉

  DJ文聰,以剪接《台灣霹靂火》的對話然後重新混音著名,2003年他從電
視新聞中剪接出了這首〈陳水扁追殺李登輝〉,歌詞如歌名,也給鬧上新聞紅了
一陣。

  要說這歌詞,除去惡搞趣味外也沒什麼,然作者的類似作品很多,網路上這
種音樂也形成了一種門類。後來剪接周星馳電影台詞的那首著名的〈大什麼大〉
,也就是承的這個路數。

    佚名,〈眉飛色舞〉

  鄭秀文的〈眉飛色舞〉是KTV中長年的第一名搖頭金曲,後來有人在這首
歌的間奏之中加了一段口白,大概是這樣:

  新一代的洗衣機 新一代的人
  新一代的狗男女 打炮不關門
  怎麼那麼駭啊 我也不知道
  喔哎 喔哎 喔哎喔哎喔
  喔哎 喔哎 喔哎喔哎喔
  以爹以爹碰碰 以爹以爹碰
  你的弟弟爽爽 我的妹妹痛……

  洗衣機,應是搖頭舞場之謂,取其會旋轉也。這段唱詞,把那樣的文化說盡
了。我曾聽我高中同學唱過,後來在網上也聽過兩個女生唱的版本,不知現在還
找不找得到。

  以玩鬧的眼光看,這段詞很樂、夠賤,但我們的流行文化如果就是這樣的話
,那是一件很需要警惕的事。


    阿腥、A濫,〈輸不起〉

  改編自伍佰〈煞到你〉,兩位台南人在去年連宋敗選後寫了這首歌嘲諷藍軍
「輸不起」,還混入那一晚的錄音:「這是一場不公平的選舉」「選舉無效」以
及汽笛聲。

  這首歌推出後反應熱烈,許多人稱讚,說精闢、好笑,然而這種現象讓我很
不舒服。觀乎歌詞以及歌手的語調,它是在奚落敗者,把藍軍打成小丑,這似乎
不應該是一個民主國家公民應該有的風度;若只是歌曲與作者如此,那也罷,可
它引起了那麼多迴響與「好評」,這就反映了這種調調在綠營之中有群眾基礎,
是一種普遍的態度。這不是一件好事。

  我討厭這首歌,更害怕這種態度,然而我們不能不記得它。


    柯賜海,〈抗議〉

  http://student.ncit.edu.tw/~s39013020/ok.mp3

  也是政治歌曲,這首就不必嚴肅對待了,這首歌太好玩了!

  這是柯賜海去年花了三十萬請人為他寫的競選歌曲,作者與曲名待考,姑以
歌詞一開始重複出現的「抗議」為曲名。寫好後它就在柯董的宣傳車上四處播放
,也作成單曲CD販賣,當然,也傳到了網路上。

  平心而論,這首歌實為佳作,首先,它歌詞荒謬而爆笑:「不管你長得美不
美 都怕那上流美/不管你看不看的透 都會去買樂透/不管你三教或九流 我
們都怕那土石流/不管你五湖或四海 大家都愛柯賜海」,再來他曲調悅耳動聽
,尤其副歌「給阿海一個公平的待遇」。最重要的,它把台灣政治、社會的荒謬
,以及柯董的荒謬表現到了淋漓盡致。後來柯賜海拿到3998票,應該也算公平了


  這張CD聽說後來在夜市叫賣,但是滯銷;有機會的話,我倒想買一片回來
,這可比市面上許多專輯都值得收藏啊。


    Zonble,〈Orz〉

http://zonble.twbbs.org/archives/2004_11/622.php

  去年網路歌曲,以及我心目中十年來網路歌曲的第一極品,當是《驗證精實